凡煙小說

第六十三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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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殿下, 人昨夜就從井裏頭撈出來了,沒了生息,只是有些蹊蹺, 裏頭竟還有些零碎的骨頭, 不知是什麽的, 已教人移去太醫院查看了。”底下來人稟報。

昨日將湘繁打撈出來時候, 衣裳勾了些白色的碎片出來,一番打撈, 便撈了幾段碎骨頭茬子出來,一幹人都驚疑不定,便送去了太醫院。

湘繁一事好查,那司制是個軟骨頭,還沒上刑罰就一股腦兒的交代了。

湘繁是逃難來的頌城, 看著原本也是大戶人家的夫人,手藝精湛, 但失了記憶,正巧宮內采選,便收在宮裏做繡娘。

湘繁得尚功倚重,隱隱有壓冠司制的意思, 司制早就看她不滿, 時時挑刺刁難。這次裁剪宮人,期中被裁剪的正有司制的親侄女柳簌,司制原是想培養柳簌做接班,中間卻被湘繁接了胡, 她那裏肯依。

司制想辦法從淳兒那處下手, 拿捏住了湘繁,讓她主動交換留宮的名額, 原本是板上釘釘的事兒,但是司制自以為萬無一失便開始出言譏諷,無意間這才害了湘繁的性命。

殺人償命,欠債還錢,天經地義。司制被罰入慎刑司,自有宮法處置。

只是這也映射了宮內的不安穩,這是見著了的,暗地裏不知還有多少這樣的事未被人察覺。這些事情,是查也查不盡的。

尚功羞愧難當,自覺是自己的過失。事情雖不是由她而起,卻也是因她禦下不嚴,被罰了三個月月奉以示懲戒。

月不月奉的不要緊,畢竟宮裏花銷大,單指著月奉沒幾個能過得下去日子的,丟臉才是關鍵的。因此事,尚功局也在其他五局面前丟盡了臉,夾著尾巴做人許久。

“殿下,那湘繁的女兒當真要留在昭寧宮?”嘉汝似是慨嘆,淳兒當真生了一副讓人心憐的相貌,任誰見了都心疼。只是一個剛失了母親的孩子照看起來實在不方便。

蕭華予見淳兒,有些感同身受,想起了當年是自己,孤孤單單的,自己好在還有皇祖母,但這孩子卻是一個親人都沒有了。

“留下吧,是個可憐孩子。”她又想起送淳兒來的那名女官說的話,“過兩年送去常瑞那兒。先送去楊嬤嬤那兒給她養著,再找個宮人伺候著。”

嘉汝覺得有些不妥,她即便心疼這孩子也是有分寸的,這孩子說到底也是個宮人,殿下對她這樣好恐怕有些出格,當即開口勸她“殿下,這宮人就不必了吧……”

蕭華予神神秘秘的招手,教她附耳過來,嘉汝神色逐漸變得古怪,最後又釋然。陛下性子怪,這毛病怕是養不好了,淳兒算作……童養媳?

往日裏不想看見衛和晏吧,總是能見著他,現在想見著了,卻又找不著人。蕭華予就是死也不會承認她十分記掛衛和晏的。

嘉汝因賜婚一事悶悶不樂了許久,夜裏趴在床上偷偷抹淚,暗地裏責怪自己沒能防住魯國公,到底還是教他老牛啃了殿下這株嫩草。魯國公可是比殿下整整大了六歲!

雖然日日巴望著解除賜婚,可是主子的事兒她不能過多置喙,也不敢嚼舌頭亂說話。只是平日裏蕭華予不提起衛和晏,她也不會主動提上一提。

只是她心裏也清楚,頌城細細算下來,也只有魯國公算是人傑,比起錦繡堆裏嬌養的公子哥兒強了不知百套,可是相較與殿下,魯國公太過老成,殿下拿捏不住。

嘉汝煩躁的拍了拍腦袋“什麽時候輪到你想這麽多了!早著的事兒呢!”

“嘉汝姑姑!”笑意盈盈的小太監捧了個匣子過來,年紀不大,眉眼清秀稚嫩,是守殿的小太監。

“怎麽了?”嘉汝又擺回對外的高不可攀,冷著一張臉。

小太監也不怕,將匣子雙手捧給嘉汝,乖順答道“姑姑,這是魯國公教伍邕將軍交給奴才的,教姑姑檢查過了送給長公主殿下。”

嘉汝神色覆雜,抱了箱子在懷裏,又塞了塊兒碎銀子在他手裏“你下去就是。”

小太監歡天喜地的轉身走了。

她沒打開查看,伍邕是魯國公心腹之人,人謹慎機敏,想是不會出什麽差錯,這是魯國公送個殿下的,二人關系又非比尋常,她不會不識趣的看人家定情信物,轉頭再挨了埋怨。

“殿下,有人送了東西來。”嘉汝強撐著笑意,裝出一副欣喜的模樣,和旁人家小姐身旁給姑爺傳遞信物丫鬟沒什麽兩樣。

她不喜歡魯國公,面子工程總要做足,

“誰?”蕭華予沒問完,看著嘉汝的模樣便曉得了,臉忽的一下紅了起來。“那你……放下吧……”

嘉汝將匣子放下就退的遠了些,殿下也明顯是不想讓她在身旁跟著的。

蕭華予猶猶豫豫好幾刻,還是將小匣子抱在手裏,猜測裏頭裝的是什麽,心裏湧起一陣酸甜。

頌城近日所有小兒失蹤,都是未滿一歲的稚子,京兆尹多番調查無果,初步確認為是販賣人口。衛和晏身兼金吾衛左上將軍,自然調動人手,加強巡邏和治安,這些日子忙了起來,經常在宮外游蕩,像這樣送東西進來還是第一次。

裏頭裝的是小泥人,一排從大至小,捏的憨態可掬,穿著紅色的小夾襖,看著與蕭華予有一兩分相似,民間的手藝人不比宮裏的差。

蕭華予愛不釋手的摸了一遍又一遍,眉眼彎彎的。

嘉汝就忽然松了一口氣,殿下只要喜歡魯國公,只要和他在一起開心,這就足夠了,不是嗎?殿下自皇後去了,鮮少有過得這麽輕快的時候了,能得著個依靠。

蕭華予將那排小泥人擺在了妝奩臺上,夜裏披衣看了許久,才依依不舍的準備上床睡覺。

這時,窗欞卻被輕輕的敲響了,十分有節奏,一下連著一下,有人影一晃。

“咚咚咚。”

蕭華予緊了緊衣裳,隱約有了些猜想,沒有喚宮人進來。

她將門栓了,猶豫半晌,敲窗的聲音還在繼續,像是她不開窗就誓不罷休一樣。蕭華予無奈的嘆了口氣。

輕輕推開窗,就見一個金黃澄亮的糖人被舉在她面前,做的正是一枝海棠花的形狀,在昏黃的燈光下格外誘人。

“接著啊。”衛和晏沙啞低沈的嗓音放輕,耳尖紅紅的,將糖又遞的近了些,烏黑的眼眸在燈下帶著溫柔的光。原本有些銳利深邃的面容也被柔和了不少。

他一身黑色勁裝,腰上用簡單的玄色束帶勒緊,襯得身姿挺拔修長,卻不過分瘦弱,像是蘊藏著蓄勢待發的力量。

蕭華予一身雪白褻衣,墨發披散,面容姣好清麗,唇色紅潤,雪白的皮膚在月光下瑩瑩光澤,至少在衛和晏眼裏,沒有比這再好看的光景了。

“白日裏不是送了泥人來嗎?怎麽夜裏又跑一趟?”蕭華予伸出細白的手輕輕接了海棠花,無意間擦過衛和晏幹燥寬厚的掌心,她一澀,低下頭小聲問了句。

衛和晏珍惜的摸了摸被她擦過的地方,心神一震,他說不出什麽花言巧語來讓她高興,只是如實道

“白日裏送了,可是做糖人的只在夜裏有,他做不成我說的那樣,我便自己做了。我等不了,就想第一時間拿給你看,所以來了。”

兩個人隔著一扇窗框,靜默無言,不知該說什麽。蕭華予見他眼下有些青黑,便知事情不易,又心疼他夜裏來回奔波。

“今晚星星很亮……”

“什麽?”

“想看星星嗎?”

他自己說完倒是先不好意思了,右手虛虛握拳,轉頭清咳一聲。

蕭華予一下子就笑了出來,微微露出幾顆雪白的貝齒,將手伸出去“看!”

衛和晏眼睛驟然一亮,轉身要去門前。蕭華予眼睛一圓,扯了他的衣服“你去哪兒?”

“你開門啊,我在門前等你。”衛和晏呆楞楞模樣,一板一眼回她。

蕭華予嘀嘀咕咕罵了聲呆子“寢殿外守著人呢,你不要臉我還要的,把我從窗子帶出去,快點!”

衛和晏手足無措,不知手該放哪兒,要是帶人出去,就要抱著……他的臉從脖子一下子躥紅到耳尖,熱氣像是都從濃密烏黑的發裏生出來,原本就昳麗的面容更添了些艷色。

“沒人說你長得像個狐貍精?”蕭華予突然又問他,猛的兩只小臂環上他的脖子“快,帶我出去,別教人發現了。”

衛和晏渾身都沁出了熱汗,躁得慌,手攬上小公主細軟的腰肢,薄薄的一層衣衫傳遞了溫熱觸感到他手上。

又軟又細,像是一下子就能掐斷。懷裏軟玉溫香的,又教他舍不得放手,迎面都是她身上香甜的氣息,不但不濃烈厭煩,反倒讓他躁動貪婪。

“閉眼。”他聲音低沈沙啞。

蕭華予聽話的將臉埋進他胸膛,衛和晏低頭狀似不經意的在她頭上一吻,微涼又順滑,再一睜眼,便在昭寧宮旁的檐上了。

屋檐離地面足有三丈高,站在上面鳥瞰到小面積的皇宮,橙色的燈火如星海,點點滴滴,泛出壯闊的光海。

作者有話要說:

今晚還有一更,大概十一點,大家早點洗洗睡,明早再看!愛你們呦~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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